主啊，请佑我行。
我带着安妮的《蔷薇岛屿》乘上向南的客车。告别故都，告别熟悉的环境。不顾朋友的劝阻，和自己心里的忧虑以及牵绊，义无返顾。感情上，我下了最大的赌注却输了，我只想离开，去逃亡。生活上，我挥霍无度，我没钱，一点钱也没了。我需要他给我的这分工作，即使我知道这是鱼饵，我也只能上钩。
沿途的风景都无心欣赏，我只是刻意去忽略掉内心很难叙说的惶恐，紧张和不安。而快接近终点时所看到的那场车祸，让我的心里更是蒙上了一层什么。血液和狼藉，像爱情或者战争。他是徐。那个曾经决心丢弃和遗忘的人。
颠簸，疲顿。破旧的车站，我蘸着手里的矿泉水，梳理了凌乱纠缠的长发。黑色的梳子扯断头发的断裂声，和头皮的痛楚在这个嘈杂的小车站，都显得微不足道。来往的旅客，穿梭的行囊，一切似曾相识。我坐在车站长长的板凳上，心里有点慌，我频繁看向左侧的镜子，镜子里的我长发到腰际，黑色的简单的服饰，衬得我修长而消瘦，却也没有什么不得体，除了疲惫。我看着镜里镜外，我眼前一幕幕移动的好像不再是人或者物，而是时光。我看到四年前我飞扬的短发，看到那件肥大的T-恤，看见我满袋子的果冻，也看到那些我的惊恐，不安，我的执着，单纯，还有那份期待。如果说那时我是一个怕惊吓的可爱的小猫，在陌生的地方会颤抖。而今，站在这个来过一次的地方，我已经更像个看客，看我自己怎样继续这场旅程。
四年前。
他没有来接我，我自己坐着破旧的中巴，经过一个个山村前的土路，去到那个小县城更加简陋的车站，然后看见他，极瘦，极高，极苍白，吐个烟圈，冷淡的带我前往他住的地方。 我们的认识简单苍白的就想是两张普通白纸被放在一个空荡荡的桌子上。
而六个小时前我就知道他会来这里接我，我只是等，等在一个与上次不同的地方与他开始另一次相识。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改变，我甚至不敢保证，在这来往的行人中，我是否能第一眼认出他来，我也知道他是否能远远的就朝我走来。心跳的很快，紧张，不安，还是激动我是分不出来的，因为哪一种情素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其实，他一出站，我就认出来了，因为他就是他，极瘦而苍白。我拎者行囊走向他，直到要撞向他，他才认出来我。所有的异样的感觉在那一刻消失无踪。就像从前一样，他很淡漠，接过我的提包。我们继续坐车，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大家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我看他，他没看我，看着别处，他看我，我不看他，看着别处。我想我们大概都想知道此刻在对方心里是什么感觉，但是我们什么都不说。
偶尔开口，也是些有的没的。他很安静，很安静。让我想起那个夜，窗前他手中香烟的火花，忽明忽灭，彻夜。心脏开始抽搐着疼。多少年他都还是那个让我心疼的男子。
目的地。
那家他说过的旅行社和网吧紧挨着，网吧生意平淡而正常和别人的并没有什么不同。旅行社前的大巴静静地停在那里，只是我知道十九点时，我将和他和它一起去往山东日照。
安顿和介绍。陌生而不舒服，但是这是我要求的，因为我不想像那年那样悄悄地来静静地走，带走了他。至今很内疚。
他很忙，我只是看着他和家人忙碌，听着他们说晦涩难懂的方言，局促。
我不知道他如何介绍的我，但是我一个女孩子只身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无论怎样罗嗦的介绍都不能完全说明我的处身。我想他也只能简单地打个招呼。可是简单也就模糊。也就暧昧。而我自己也无法给自己定位，我只是有点害怕，怕什么，却也不知道。他的心里是知道我有男朋友的。他什么都知道。他要怎说，我不知道。他的朋友和弟妹在一边奇怪地笑着，指点着，我或者明白那些含义，却也不想解释什么。因为有些东西如果要改变真的是在刹那之间，即使身份，也是一样。
旅途。
一排导游位置。我坐在窗口，他在我的左手边。夜里，车内的光线很暗，我知道他在看着我，因为我的左耳根，脸颊发烫。衣服下我的身体潮汗。我不知道怎么办好，我不敢迎向那样的目光，我不知道自己会被看穿，还是燃烧。赶一天的车，晚上继续坐车，我很累，可是思维却很活跃，乱七八糟什么都想。
我把自己蒙在他的外套里面，弄散了头发，缩在车坐里静静地任思想辗转反侧。他让我依着他睡一会，我却害怕自己身体倒向他时，是否感情也会有所偏移。他的右手搂向我，被我躲开。我们默然。午夜的时候，车上的游客都呼吸声很均匀，偶尔的咳嗽和鼾声让车箱更安静，只有司机师傅专注地盯者前面的路，只有他和我怀着不同的心情沉默着。我摸索着拿起他的手，企图能安抚那种极深的落寞。却感觉到他的冰凉，颤抖地抓紧我，不犹心痛。
他把我揽在胸前，我的头发揉乱在他的腿面上。
日照。
天将亮的时候，我们的车停在海边。地接导游，让大家去看海，看日出。 清晨，微凉，暗淡的晨色里，海模模糊糊地看不到边缘。浪很大，潮起潮落发出巨大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见大海，第一次这样站在真实的海边。有沙滩，有浪花，有泡沫。
我脑子里却只想着那个为爱情化成泡沫的美人鱼，看着这片海，我只能感慨，那是多么伟大的创作，因为只有泡沫，那么多的无穷无尽的泡沫才能诠释那个女子对爱情对生命庞大而绝望的落寞。
没有看见日出，却看到海面上的太阳，云雾间它渺小的犹如一个蛋黄。大海，这豁达而从容地纳百川的胸怀，一时间让我感慨万千，好像有好多东西是在这时才真的明白了。蜿蜒的海岸线还有那远远海的边缘，我看风景，而我知道他看我。
早餐。行程。而我这挂名的导游更象一个游客，贪婪地看着这陌生的地方所有的美丽。
沙滩外延处有很多摊贩，长长的路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贝壳。
我一直很想有一个贝壳，即使在遥远的西北高原上也能听见大海的召唤，可是那一刻，却无从下手。或者叫爱不释手。他只是跟着我，和我在一起。我自己很快乐，简单地快乐，而他的快乐是什么，我却不是很清楚，我在乎，可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给得起。
渔家。小岛。海浪打湿整条裤子，海水抚过脚面，而身后成串的脚印，只是在一个浪后就再无任和痕迹。 而我想知道的却是，是否一场新的爱情真的可以让过却的伤痕消失殆尽。
夜晚，宵夜。微醉的我们在日照明亮宽敞的大街上蹬着双人四轮的自行车，肆无忌惮，笑得像个孩子。
也只有累了，浅浅地醉了，我才能不去想，不去拒绝我们共处一室的事实。拥抱，接吻，继续的事情，陌生而有熟悉，他和香烟的味道在记忆里很清晰。
他病了，有轻微的脱发，他很自卑，在我面前，他说。可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我要是去爱就是以死亡的方式在爱一个人。即使是抱着爱人的头颅有如何。爱，苍白，荒凉但永远是爱啊。我只是还不爱他吧。
青岛。
晨起三小时后，我门的车停在青岛的某个位置。我已经学会给后坐的小朋友讲童话来打发时间，而那时故事就听在拇指姑娘，那个小小的小女孩被燕子带到了花的国度。
或者更亲密了些。我开始会和他赌气，气他说话的冷淡，骄傲，直接和杀伤力。我开始会甩开他一个人向前走任他在后面解释却全然听不到。也开始不理会他的纨绔习气，大公子脾气。我企图改变他，企图使他能说流利的普通话，企图他能懂我，企图他温文尔雅。我想我是在企图能让他使我满意，而最终愿意只守着他，但是失望和落寞总比希望和企图来的要多。
海洋馆，海底世界，华丽的玻璃鱼缸柱子，种类繁多的水生动物。曾经在海洋馆做过很长时间兼职，曾经爱过一个和海洋动物走的很近的男子。爱的残余总是比记忆更彻底。所以我看着巨大的玻璃缸装者我熟悉的鱼类，或者亲切，或者兴奋。他在人群中从身后抱着我，听我的絮絮叨叨，这样的无间里也真的只有甜蜜。
油轮，海洋，都市。乘坐油轮，在船头位置迎着风，张开双手。看自己四周都是水，看水下有细长的鱼慌乱得游开，看远处都市的繁华。我很平静，也很开心，忘记了在船尾默不作声的他。
他说，如果他可以，他可以抱着我任我在船头迎风尖叫什么都好，可是他做不到，因为他脱发。他的无奈，让我忽然很恨自己的粗心。也忽然开始害怕他是否在做某种化疗。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他，而他的答案是否又是真的答案，这些都让我一时间无措。
他发誓他只是单纯的脱发，我想或者真的他忍受了太多，太辛苦了，开始苍老。我还是很害怕，却什么都不敢说，人对生命的无力永远是没有办法说清楚的。
日子这样持续，我们接待又一批游客。我和他，在陌生的地方互相倚赖，我们有刚认识甚至恋爱的心情，可是，事实上我们只是暧昧而已。
民俗博物馆。他买漂亮的香包送我，我挂在脖子上招摇过市。我没有太多的物质要求，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收集的只是快乐，不是其他。有时候，也真的知道幸福从不计较前一秒你和他还是水火不容。
因为利益，他和地接甚至司机之间的尔虞我诈，我都不参与，他的处事方式与态度，我也不多评价。我想即使我有什么意见，固执如他，也定是不会接受的。我也是个没有太多社会经验的人，我只是单纯地想为他好，而很多事或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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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巢《不第后赋菊》
